18

重生2008

记忆贩卖者

← 请从目录选择章节开始阅读

第001章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雨夜。

一辆失控的货车从对面车道冲过来的时候,林逸辰甚至没来得及松开手里的廉价白酒瓶。

巨大的撞击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后背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雨水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意识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纸。

奇怪的是,他没觉得疼。

三十五岁的人生走马灯一样闪过——都是遗憾。

高三那年,沈清落被周瀚文纠缠,他想冲上去,腿却没动。

毕业那年,他查到一支股票要暴涨十倍,手指悬在买入键上方,最终没敢点下去。

二十八岁,赵天鸣拿着他全部积蓄消失的那天晚上,他甚至没有报警。

三十一岁,他从新闻里看到沈清落因家暴住院的消息,攥碎了手机,但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的人生不是没有机会。

他只是每一次都没有抓住。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闭上了眼。


刺耳的闹钟声。

林逸辰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在床头——啪的一声,打翻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闹钟。

他愣住了。

这个闹钟,是他高三时用的。

已经被他扔掉十几年了。

林逸辰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年轻的、干净的、没有老茧和伤疤的手。

他猛地扭头。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那是他高三时偶像的海报,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桌上摆着课本。《高中数学》,人教版,封面磨得发白。

窗外传来早市的喧闹声,一个大妈中气十足地喊着"豆浆油条两块钱——"

两块钱?

林逸辰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跳下床,冲到窗户边。

老旧的筒子楼、生锈的铁栏杆、楼下那棵被砍掉的梧桐树——还活着。

他低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份报纸。

日期:2008年6月2日。

高考前五天。

"我操。"

林逸辰站在窗户前,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记得这一天。2008年6月2日。他前世的这一天在做什么?在焦虑、在失眠、在担心考不上好大学。

可笑。

他用了十七年才明白,高考算个屁。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那些他不敢做的选择。

林逸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十八岁的自己——瘦弱、青涩,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怯懦。

他对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年也笑了。但那个笑容,不像十八岁的人。

"这一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剧烈的头痛让他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角。

一段信息像被刻在脑子里一样浮了出来——

【记忆残留率:100%】

【警告:每一条被使用的未来记忆,将在改变对应命运轨迹后永久消失】

【记忆不可复制、不可记录、不可转述细节——仅可传达结论】

【剩余可用记忆:1743条】

林逸辰呆住了。

什么意思?

他试着回忆未来——2008年的奥运会、2010年的世界杯、2012年的……全都在,清清楚楚,像一本翻开的书。

但那段信息说得很明白:用一条,少一条。

他不是拿到了无限的金手指,而是拿到了一把有子弹数量限制的枪。

1743发子弹,打完就没了。

而且——不可记录。他试着拿起笔写下一条记忆,笔尖刚碰到纸,脑海中那条记忆就变得模糊,像被打了马赛克。

只有在他亲口说出"结论"时,记忆才能被释放。但一旦那个结论改变了命运——这条记忆就永久消失。

"有点意思。"

林逸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前世的他会慌,会焦虑,会纠结。

但死过一次之后,他反而通透了。

1743条记忆,够不够?

当然够。

关键是怎么花。

自己用?太蠢了。一个十八岁的穷小子,就算知道哪支股票会涨,他有本钱吗?他爸林国栋的小工厂一个月利润不到两万块。

要把记忆的价值最大化,只有一个办法——

卖给需要的人。

他不需要自己变成首富。他只需要告诉首富明天会发生什么。

首富会心甘情愿地把钱送到他面前。

林逸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前世窝窝囊囊三十五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在这个世界上,信息差才是最值钱的东西。而他现在拥有整整十七年的信息差。

"砰砰砰——"房门被拍响。

"逸辰!起床了没?早饭好了!还有五天就高考了,今天模拟考你给我认真点!"

是他妈的声音。刘玉兰,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普通女人。前世她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最后没享到一天福就走了。

林逸辰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知道了,妈。"

他的声音平静,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这一世,他要让她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再也不用凌晨三点去菜市场进货。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今天,2008年6月2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午三点,学校门口,周瀚文会开着他爸的奔驰来"接"沈清落。

沈清落会拒绝,周瀚文会当众发飙,而全校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包括前世的他。

林逸辰站起来,拿起书包。

这一次,不会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滨城一中校门口。

六月初的阳光毒辣,一中门口的小卖部前挤了一群买冷饮的学生。

一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来,在学校门口停下。引擎声低沉而张扬,像一头炫耀领地的兽。

在这个普通工薪阶层聚集的城区,这辆车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车门打开,周瀚文下了车。

名牌T恤,限量球鞋,手腕上一块劳力士。十八岁的年纪,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有钱"四个字。

"瀚文哥来了!"几个跟班立刻迎上去。

周瀚文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朝校门口看了一眼:"清落还没出来?"

"快了快了,最后一堂模拟考刚结束。"

周瀚文吐了口烟,漫不经心地说:"今晚我在滨江会所订了位子,带她去吃饭。"

旁边一个跟班嘿嘿笑:"瀚文哥,沈清落上次不是拒绝你了吗?"

周瀚文斜了他一眼:"她拒绝是因为不好意思。女孩子嘛,矜持。我多来几次她就懂了。"

校门口开始涌出学生。

三三两两的人看到那辆奔驰,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压低声音议论——

"又来了,周瀚文又来堵沈清落。"

"人家爸爸是周氏地产的周建业,身家好几个亿,沈清落嫁过去就是豪门太太了。"

"羡慕什么,人家看不上咱们这种人。"

人群中,一个女生走了出来。

马尾辫,白衬衫,校服裙。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就是这张素颜的脸,让周围的喧闹好像安静了一瞬。

沈清落。

滨城一中公认的校花,年级前十的学霸,安静得像一株白山茶。

她看到那辆奔驰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周瀚文掐灭烟,迎上去,笑容灿烂得像个正常人:"清落,考完了?走,我带你去吃饭,换换脑子。"

"不用了,谢谢。"沈清落的声音礼貌但疏离,"我要回家复习。"

"别这么紧张嘛,劳逸结合。"周瀚文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沈清落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周瀚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学生都看着这一幕,但没有人说话。周瀚文的老爸是这一片最大的地产商,得罪不起。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

"清落。"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林逸辰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到沈清落面前。

他看了一眼周瀚文,又看了一眼沈清落,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

"走吧,你妈让我叫你回去吃饭。"

沈清落愣了一下——她妈什么时候让他带话了?

但她对上林逸辰的眼神时,莫名其妙地就懂了。

"……哦,好。"

她跟着林逸辰转身就走。

周瀚文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等等。"他伸手拦住去路,打量着林逸辰,"你谁啊?"

"她同学。"

"同学?"周瀚文上下看了他一眼——洗得发白的校服,三十块钱的帆布鞋,背着一个补了丁的书包——嗤笑出声,"穷成这样也敢出来充英雄?"

几个跟班跟着笑起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那不是林逸辰吗?他爸开小工厂的,听说快倒闭了……"

"就是,他凑什么热闹。"

林逸辰没有动怒。

他看着周瀚文,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周瀚文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一个穷学生,凭什么笑得那么从容?

"周瀚文是吧?"林逸辰说。

"怎么,你还知道我?"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林逸辰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校门口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如,我知道你爸的周氏地产,三个月之内,会出大事。"

空气安静了。

周瀚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逸辰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伸手握住沈清落的手腕,转身就走。

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指腹刚好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那层皮肤薄得惊人,隔着一层就是血管,温热的、细密的跳动传到他掌心里。

沈清落没有挣开。

身后,周瀚文的声音从惊讶变成了愤怒:"你他妈说什么?你一个穷鬼知道个屁!"

林逸辰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没有松。沈清落也没有要求他松。

脑海深处,一条记忆正在隐隐发光——

【周氏地产2008年9月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周建业被多家银行追债,周氏市值蒸发70%】

这条记忆,他暂时不打算用。

但今天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

三个月后它会生根发芽,届时所有人都会想起——那个穷小子在校门口说过的那句话。

而那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沈清落跟着他走出两条街才停下来。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林逸辰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松开了手。

松开的瞬间,沈清落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皮肤白得那道痕迹格外明显。

"抱歉,握重了。"他说。

"没关系。"沈清落把手腕缩回去,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那道红印,像是在藏什么。

六月的风吹过来,她的马尾被吹到肩前,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校服领口微敞,锁骨的弧线若隐若现。

林逸辰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想看。是他很清楚——三十五岁的灵魂盯着十八岁的女孩看,他得有分寸。

但他同样清楚,这个女孩,上辈子他想了十七年。

"你刚才说的……周氏地产会出事,是真的?"沈清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看着她。六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白衬衫被风贴在身上,勾出细瘦的腰线。

上辈子他看了她三年,没敢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这辈子不会了。

"信我的话,离周瀚文远点。"他说。

沈清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好像变了个人。"

"也许吧。"林逸辰笑了笑,"也许我昨晚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沈清落没有追问。但她低下头的时候,耳尖红透了,像六月枝头刚熟的樱桃。

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腕,她一直没有放下来。

林逸辰转过身,看着远处落日下的城市天际线。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人正在浑浑噩噩地活着,不知道命运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他——

才刚刚开始。

五天后就是高考。

对其他人来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

对他来说,只是这盘棋的第一步。


(本章完)

第002章 考场上的老熟人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滨城一中考点门口,家长们比考生还紧张。有妈妈在念佛,有爸爸在抽烟,还有一个奶奶举着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

林逸辰背着书包走过来的时候,刘玉兰在校门口踮着脚找他。

"逸辰!这儿!"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妈,你怎么来了?摊子不看了?"

"今天让你爸看。"刘玉兰把保温杯塞给他,"绿豆汤,解暑。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不上一本咱就读二本,妈不给你压力——"

"妈。"林逸辰打断她。

"嗯?"

"我会考全市第一。"

刘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大话了。行行行,全市第一,妈等你好消息。"

她不信。

林逸辰平时成绩中上等,年级排名五十到八十之间晃荡。全市第一?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但林逸辰知道自己不是在说大话。

前世的他虽然平庸,但有一样东西刻在骨子里——十七年的知识积累。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读过的书、见过的世面、思考过的问题,远不是一个高三学生能比的。

更何况,他清楚记得2008年高考的每一道大题的考点方向。

不是记得原题——记忆规则不允许他把细节写下来。但考点方向、解题思路、作文主题,他全都知道。

这就够了。


考场。第十七考场。

林逸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前后左右的考生都在做最后的临阵磨枪,有人翻笔记,有人闭眼默念公式,有人紧张得腿在抖。

林逸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学生心态倒是好。

铃声响了。

试卷发下来。

林逸辰翻开语文卷,扫了一遍——

果然。

现代文阅读的材料、文言文的出处、诗歌鉴赏的题型,和他记忆中的方向完全一致。

而作文题——

"以'坚守与改变'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林逸辰差点笑出声。

坚守与改变?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该改变的时候死守着不敢动。这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提起笔,没有打草稿,直接在答题卡上写。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思维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三十五岁的阅历、十七年的人生感悟、对命运和选择的深刻理解,全部化成了字句。

监考老师经过他身边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了。

那字迹谈不上漂亮,但行文的气度……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写的。

"这学生……"监考老师默默记住了他的考号。


第一科结束。

考场外,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完了完了,文言文最后一题我翻译错了——"

"作文你们写的什么?我写的议论文,感觉跑题了……"

林逸辰从人群中走出来,神色平静,像是刚做完一套课后习题。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逸辰?是你吗?"

林逸辰转头。

一个少年从隔壁考场走出来,瘦高个,戴着眼镜,笑容阳光灿烂,一脸真诚。

赵天鸣。

林逸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前世,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从毕业到创业,他们形影不离。

直到二十八岁那年——赵天鸣拿着他所有积蓄五十万块钱,人间蒸发。

后来他才知道,赵天鸣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大学时借他的笔记拿奖学金,毕业后用他的人脉谈生意,最后连本带利地卷走了他全部身家。

而此刻,这个人正笑嘻嘻地朝他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兄弟"三个字。

"哈哈,真的是你!我们考场挨着,太巧了!考得怎么样?"赵天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文作文我写得一般,你呢?"

林逸辰看着他。

十八岁的赵天鸣,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精于算计的人。或者说——已经是了,只是伪装得更好。

前世的自己蠢得可笑。赵天鸣每次"借钱"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精明,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但现在他看得清清楚楚。

"还行。"林逸辰笑了笑,"你呢?"

"嗨,凑合吧。"赵天鸣推了推眼镜,"对了,考完这几天你有什么安排?咱俩好久没一块玩了。"

"再说吧。"

林逸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赵天鸣愣了一下——以前的林逸辰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林逸辰会热情地回应,会主动约时间,会把他当最铁的兄弟。

今天怎么……淡淡的?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可能是考试压力大吧。"他自言自语。


接下来两天,数学、英语、理综。

林逸辰用了同样的方式——不是死记硬背答案,而是用三十五岁的思维去碾压十八岁的题目。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其他考生抓耳挠腮,他看了三十秒就找到了突破口。不是因为他记得原题,而是这类题的解法他在前世自学时早就吃透了。

英语阅读理解,前世他在外贸公司待过三年,商务英语烂熟于心,高考英语在他眼里跟看儿童读物没区别。

理综——物理大题他直接用大学物理的思维降维打击,化学方程式信手拈来,生物大题的实验设计写得比标准答案还规范。

每一科考完出来,他都是最先交卷的那批人。

同学们议论纷纷——

"林逸辰今年怎么回事?每科都提前交卷?"

"他平时不是中等生吗?提前交卷不会是放弃了吧?"

"估计是破罐破摔了。"

没有人觉得他考得好。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林逸辰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等生。

只有一个人例外。


最后一科考完,林逸辰走出考场。

校门口等着的家长和学生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报喜。

林逸辰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沈清落。

她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书包,正低头看手机。夕阳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旁边站着一个圆脸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说话——那是她的好朋友姜小鱼,前世也是个好姑娘,可惜家里条件差没读成大学。

"清落,考完了!解放了!走走走,我请你吃冰棍——啊两块钱的那种哈别嫌弃。"

沈清落笑了一下,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头,看到了人群中的林逸辰。

四目相对。

林逸辰朝她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题没做出来。"沈清落垂了垂眼,有些沮丧,"你呢?"

"全做了。"

沈清落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全做了?最后那道大题你也做了?我们班好多人都空着的。"

"嗯,不难。"

旁边的姜小鱼瞪大了眼睛:"林逸辰,你什么时候这么猛了?那道题我听说年级前十的都没几个做出来的!"

"可能最近开窍了。"林逸辰说。

沈清落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这几天她总觉得林逸辰变了。以前的他话不多,存在感很低,走在人群里会被淹没的那种人。

但现在——

他站在人群里,明明穿着最旧的校服,背着最破的书包,却好像周围所有人都成了背景。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林逸辰,"沈清落忽然叫住他,"上次你说的那句话……周氏会出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逸辰看着她,笑了。

"等成绩出来那天,我请你吃饭。到时候告诉你。"

"……你这是在约我吗?"沈清落的耳朵又红了。

"算是吧。"

姜小鱼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林逸辰???约沈清落???

这剧本不对吧?


六月二十五日。

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滨城一中的老师们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守在电脑前查学生成绩。

教务处主任王建国喝着茶,逐个点开成绩单。

"嗯,李浩然638,不错……张思琪625,稳了一本线……"

他按照成绩排名往下看,寻找自己学校的尖子生。

然后他的手停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茶杯"咣"的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他都没注意。

"老、老杨!你来看看这个!"他冲隔壁办公室喊。

杨老师跑过来:"怎么了?"

王建国指着屏幕,手指在抖:"你看看这个名字,这个分数——"

杨老师凑过去一看——

林逸辰。总分:703。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4,理综272。

全市第一。

"这……这不可能吧?"杨老师声音都劈了,"林逸辰?三班那个?他平时不是年级五六十名吗?!"

"我查了三遍了!"王建国站起来,椅子都带倒了,"703分!全市第一!省里排名我还没查,但这个分数,稳进全省前十!"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学校里炸开。

十分钟之内,所有老师都知道了。

半小时之内,林逸辰的班主任刘老师的手机被打爆了——全是同事来求证的:"你们班那个林逸辰,真的考了703?"

"真的。"刘老师自己都还在发懵,"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他平时真的就中等水平……"

一个小时之内,消息传遍了整个滨城教育圈。

各大名校的招生办电话接踵而来——清北的、复旦的、浙大的,全都要林逸辰的联系方式。

而当消息传到学生和家长圈子里的时候——

曾经在背后议论"林逸辰家快破产了""他爸那个小工厂撑不了多久"的人,集体沉默了。

曾经说"这种家庭的孩子能考上二本就不错了"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吞回去。

曾经在考场外嘲笑他"破罐破摔提前交卷"的同学——

脸疼不疼?


消息传到周瀚文耳朵里时,他正在会所打台球。

"林逸辰?全市第一?"他停下球杆,皱起眉,"就那个穷鬼?"

"是啊,703分,全市第一。"跟班小心翼翼地说,"现在网上都传开了。"

周瀚文冷笑了一声:"考试好有什么用?高分还不是给我爸打工?"

他把球杆往桌上一丢。

"不过这小子上次在校门口说的那句话……什么周氏要出事……"他眉头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放屁。一个穷学生懂什么生意。"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清落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清落,恭喜你考完了。晚上一起吃饭?滨江会所,我订了包间。"

发完之后,他等了十分钟。

沈清落没有回复。

又等了半小时。

还是没有回复。

周瀚文把手机摔在台球桌上,脸色阴沉。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沈清落正坐在学校后门那家两块钱一碗的凉皮店里,对面坐着林逸辰。

她答应了他的约。


凉皮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空调坏了,天花板上一台老式吊扇吱吱呀呀地转。

沈清落换了便装来的。白色吊带裙,头发散下来,没扎马尾。

她平时穿校服,把身材遮得严严实实。换了裙子之后——锁骨、肩头、手臂上那层薄薄的细绒毛,在吊扇的风里轻轻拂动。

吊带细得像两根白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动。

林逸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视线从她肩带上挪开。

"703分?"沈清落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认真的?"

"嗯。"

"全市第一?"

"对。"

沈清落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这一凑近,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她身上的体温,有一种干净的、少女特有的气息。

吊带滑到了肩头边缘。她没注意。

"林逸辰,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

林逸辰被她逗笑了。

"不是外星人。"他伸出手,用食指把她滑落的吊带挑回肩上,指尖掠过她肩头的皮肤,触感凉而滑。

沈清落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端起了水杯。

"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他接着刚才的话说。

沈清落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凉皮,戳了好一会儿都没夹起来——手在抖。

"什么事?"她的声音闷闷的。

"比如——"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人值得珍惜,不应该错过。"

沈清落不说话了。

她把脸埋得更低,耳朵红得快滴血。吊扇的风吹动她散下来的头发,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细密的汗珠在上面亮晶晶的。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碗上方飘过来,小小的,带着一点点控制不住的颤: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林逸辰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带笑。

余光里,沈清落悄悄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头——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她以为他没看见。

但他看见了。

高考这一关过了。

全市第一的名头会让他在接下来的布局中多一张牌——一个天才少年的身份,远比一个穷学生的身份好用。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从明天开始。

因为他记得——

明天,2008年6月26日,他爸林国栋的工厂最大的客户会突然取消订单,理由是"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

前世,这件事直接导致林国栋的工厂资金断裂,半年后倒闭。

这一世——

林逸辰要把这个"更便宜的供应商"是谁、背后是谁在搞鬼、以及这个客户三年后会后悔到什么程度,全部变成自己手里的牌。

他要打的,从来不是高考这张小桌子。

他要上的,是另一张桌子。


(本章完)

第003章 一通电话

六月二十六日,早上七点。

林逸辰还没起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他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焦躁。

"王总,王总您听我说……这批货我已经备好了,您要是突然取消,我这边……"

"老林,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我们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成本低了百分之二十,我没理由不换。生意就是生意,你理解。"

"可咱们合作五年了——"

"五年归五年,账归账。行了老林,我还有事,回头再说。"

嘟——

电话挂了。

林逸辰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爸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半天没放下来。

林国栋今年四十五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的小五金加工厂,全靠王德发的天和建材那一个大客户撑着。这一单占工厂全年营收的六成。

取消了,工厂就完了。

前世就是这样完的。

王德发取消订单,工厂资金链断裂,工人工资发不出来,银行催贷款,半年后关门。林国栋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那以后再没抬起过头。

刘玉兰从厨房出来,看到丈夫的表情,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国栋?怎么了?"

"没事。"林国栋挤出一个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什么大事。"

他不想让妻子担心。这是他前世就有的习惯——什么苦都自己扛,扛到扛不住就垮。

林逸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钝痛。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


"爸。"

林国栋抬头,看到儿子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

"王德发取消订单了?"

林国栋一愣:"你怎么知道?"

"隔壁就是客厅,你说话我听得见。"林逸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

"嗯……"林国栋叹了口气,"人家成本压到比我低两成,我没法跟人竞争。"

"那个供应商,是不是临海的鑫达五金?"

林国栋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逸辰说,"爸,你听我说一件事。"

"你说。"

"鑫达五金的老板叫陈广利,他的成本之所以低,是因为用的原材料不合规。他供的五金件,表面处理用的是低标电镀,不到半年就会出问题——生锈、断裂、脱层。"

林国栋皱眉:"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查资料看到的。"林逸辰面不改色,"鑫达去年在海州就出过一次事,供给一个工地的五金件批量生锈,被罚了一大笔钱。只不过消息被压下去了,网上搜不到。"

这些当然不是网上查的。

这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王德发换了鑫达的货,结果三个月后工地出了质量问题,返工赔了上百万。王德发气得差点把陈广利告上法庭,但那时候林国栋的厂子已经倒了,想挽回也来不及了。

林国栋将信将疑:"真的?"

"爸,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没把握的话?"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最近他也觉得儿子不一样了。高考考了全市第一就不说了,说话做事的那股沉稳劲,不像十八岁的人。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也没办法。"林国栋苦笑,"王德发看的是价格,不是质量。他不吃亏,不会回头的。"

"所以不用等他吃亏。"林逸辰说。

"什么意思?"

"把你的手机给我。"

林国栋一愣:"干什么?"

"帮你打个电话。"

"打给谁?"

"王德发。"

林国栋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打给他?你一个小孩子……"

"爸。"林逸辰看着他,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相信我一次。"

父子对视了三秒。

林国栋不知道为什么,把手机递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703分带来的信任,也许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总之,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逸辰拿起手机,翻到王德发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哪位?"王德发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

"王叔,我是逸辰。林国栋的儿子。"

"哦,逸辰啊。"王德发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你找我什么事?你爸的事我已经说了,不是我不讲情面——"

"王叔,"林逸辰打断他,"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帮我?"王德发笑了,"你一个高中生,帮我?"

"您新找的供应商是临海鑫达五金,老板陈广利,对吧?"

王德发的笑声停了。

"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知不知道鑫达去年在海州闯过祸?他们供给海州天和花园项目的五金件,不到半年批量生锈,甲方返工,鑫达赔了六十多万。这件事陈广利花了钱把消息压下去了,但我查到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逸辰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陈广利给您报的价低两成,是因为他的表面处理用的是低标电镀。成本是省了,但工地上用不了半年就会出问题。到时候返工的钱、赔偿的钱、工期延误的钱,加在一起,是省下来的十倍都不止。"

"王叔,您是做了二十年工程的人,您心里比我清楚——便宜两成的东西,不可能和正常价格的品质一样。"

长长的沉默。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王德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不耐烦,而是认真。

"海州天和花园项目,甲方是海州远大地产,项目经理姓刘。您可以打电话去核实。"

这些信息,前世是林逸辰在工厂倒闭后才辗转得知的。如果早知道三个月,一切都会不同。

现在,他提前了三个月。

王德发沉默了很久。

"我核实一下。"他说。

"嗯,您核实。"林逸辰的声音很平静,"另外王叔,我再多说一句——您跟我爸合作五年,他供的货什么品质您心里有数。有些东西,不是价格能衡量的。"

又是一阵沉默。

"……行,我知道了。你小子,说话不像高中生。"

"谢谢王叔。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

林逸辰把手机递回去。

林国栋整个人都呆了。

他看着自己十八岁的儿子,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个孩子——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什么鑫达五金,什么海州天和花园,什么低标电镀——这些行业内的事,就算是干了二十年的同行都未必清楚!

"逸辰……你……"

"爸,等王叔的电话就行了。"林逸辰站起来,"他会打过来的。"


下午两点。

林国栋的手机响了。

王德发。

"老林。"王德发的声音跟上午判若两人,"我打了海州那边的电话,问了。"

林国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儿子说的——是真的。海州那边的项目经理证实了,鑫达的货确实出了问题。我他妈差点就上当了。"

林国栋的手在抖。

"订单的事……我再考虑考虑。"王德发顿了顿,"你儿子那脑袋,真不是一般人。就他那通电话,比你求我十次都管用。"

"哈哈……哈哈哈……"林国栋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儿子。

林逸辰坐在阳台上,翘着二郎腿喝绿豆汤,看上去一脸无所谓。

"你这孩子……"林国栋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谢什么。"林逸辰头也没回,"您是我爸。"

林国栋转过身去,背对着儿子。

他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在抹眼泪。

刘玉兰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绞了又绞,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儿子,在保护这个家。


晚上。

林逸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那个信息面板微微闪动:

【记忆残留率:100%】

【已使用记忆:1条(鑫达五金/海州事故详情)】

【剩余可用记忆:1742条】

一条记忆,保住了父亲的工厂。

值。

但这只是小打小闹。

王德发的天和建材年营收不到五千万,在这座城市里连三流都排不上。

他要接触的,是更高层次的人。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大佬们亲眼见证他预言能力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

七天后就会来。

2008年7月3日,滨城商界年度峰会。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一百个人,都会出现在那个宴会厅里。

前世的林逸辰,连那栋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但这一世——

他有一张入场券。

全市高考状元,会被邀请上台发言。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一百个大佬面前开口说话——

想想就刺激。

林逸辰翻了个身,闭上眼。

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慢慢扬起。


(本章完)

第004章 一百个大佬面前

七月三日。滨城国际酒店,宴会厅。

这是滨城每年规格最高的商界聚会——滨城企业家峰会。能收到邀请函的,最低门槛是年营收过亿。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西装革履。

周建业站在人群中央,端着红酒杯,周围围了一圈人。周氏地产是滨城地产行业的龙头,年营收三十多亿,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周总,听说你们滨江湾项目下个月开盘?"

"嗯,八月中旬。"周建业笑得春风得意,"这个项目我押了十五个亿,滨城最好的地段,开盘就清盘,没有悬念。"

"周总魄力大,佩服佩服。"

旁边有人附和,有人敬酒,气氛热烈。

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角落里,一个穿着借来的西装、明显不合身的少年,正端着一杯橙汁四处打量。

林逸辰。

作为全市高考状元,他收到了峰会的邀请——上台做五分钟的"励志发言"。在主办方看来,这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环节,给一群有钱人展示一下"滨城教育的骄傲"。

没有人真的在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要说什么。

但林逸辰在意。

他扫视全场,在心里默默盘点——

周建业,周氏地产。三个月后资金链断裂,滨江湾项目烂尾。现在笑得最大声的人,很快会哭得最惨。

马成功,成功矿业。现在身家八个亿,矿产生意如日中天。但两年后国家政策收紧,他的矿会被关停,如果不提前转型,五年后倾家荡产。

赵宏图,宏图投资。滨城最大的民间投资公司,号称"滨城巴菲特"。三个月后的股灾他逃顶成功,身家翻倍。这个人——有价值。

还有一个人。

宴会厅最深处的角落,一个女人独自坐着,面前的红酒一口没动。

黑色连衣裙,锁骨线条冷厉而优美,一张脸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但表情比冰还冷。全场社交如火如荼,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但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顾晚棠。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明远的独女。顾氏是省城企业,体量是周氏地产的十倍。她今天出现在这个小城市的峰会上,是因为顾氏正在考察滨城的一个产业园项目。

前世的林逸辰,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女人——冷艳、强势、商界铁娘子。

此刻她就坐在二十米外。

林逸辰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接触她的时候。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上台。

"各位企业家,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环节——我们邀请到了今年滨城高考状元林逸辰同学,让他和大家分享一下学习心得!大家掌声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部分人连头都没抬,继续喝酒聊天。一个高中生的发言?听个响就行了。

林逸辰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借来的西装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脚上是一双洗得干干净净但明显廉价的皮鞋。

怎么看都是一个格格不入的穷小子。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看着挺紧张的。"

"哎,状元嘛,读书厉害,社会经验肯定没有,让他说两句就行了。"

林逸辰站在麦克风前,扫了一眼全场。

然后他笑了。

"各位叔叔伯伯好,我是林逸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像十八岁的少年,倒像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在随意开口。

"主办方让我讲学习心得,但我觉得在座各位应该不太想听一个小孩子讲怎么背单词。"

台下有几个人笑了。

"所以我想讲点别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端着酒杯的手、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那些根本没在听的眼神。

三秒后,这些眼神都会看向他。

"我今年十八岁,没做过生意,没赚过钱。但我有一个特长——我对趋势的判断,比大多数人准。"

台下有人挑了挑眉。

"比如——"林逸辰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几分,穿透了整个宴会厅的嘈杂。

"在座有没有在股市里有大额持仓的?我建议你们,在今年九月之前,清仓。全部清掉。一股不留。"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哄笑声。

"哈哈哈,这小孩在说什么?"

"让我们清仓?现在大盘都快四千点了,牛市正猛呢!"

"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股市吗?"

笑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觉得这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在哗众取宠。

但有几个人没有笑。

赵宏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顾晚棠第一次抬起了眼睛,看向台上。

林逸辰没有被笑声影响。他等笑声自然消退,然后继续说。

"我知道大家不信。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凭什么预判股市?"

他微微一笑。

"那我再说一个具体的——在座的周总,周氏地产的滨江湾项目,八月开盘对吧?"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周建业。

周建业皱起眉,看着台上的少年:"你什么意思?"

林逸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

"我建议您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的资金链。特别是——您那笔来自兴海银行的过桥贷款,如果九月份银根收紧,兴海提前抽贷的话,您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全场死寂。

周建业的脸色瞬间变了。

兴海银行的过桥贷款——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财务总监知道。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

"你——"周建业站起来,声音发紧,"你在胡说什么?!"

"信不信由您。"林逸辰的表情毫无波澜,"三个月后见分晓。"

他转向全场,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说的每一句话,三个月内都会应验。届时如果有人想再听我说几句——我的联系方式,主办方那里有。"

说完,他对着麦克风微微点头:"谢谢大家,耽误各位时间了。"

然后走下台。

全场鸦雀无声。


林逸辰走下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后背上。

有嘲讽的,有震惊的,有愤怒的——周建业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烧穿。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今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三个月后变成铁一样的事实。

到那时候——

今天笑他的人,会排着队来求他。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正要离开。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冷淡,像冬天的薄冰。

林逸辰转头。

顾晚棠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那杯始终没碰过的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跟鞋让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是在哗众取宠,还是真的有依据?"

林逸辰看着她。

前世他在电视上看到这张脸时,觉得遥不可及。

现在她就站在面前,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

"你觉得呢?"他反问。

顾晚棠微微眯了眯眼。

她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夸夸其谈、眼高手低。但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神——

不对。

他的眼神不像十八岁。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她在商场上只在极少数老狐狸身上见过——看透一切之后的笃定。

"我叫顾晚棠。"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林逸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顾氏集团 · 投资发展部 · 总经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顾晚棠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冷而利落,"三个月后,我会再找你。"

她走出五步,忽然停下来,半侧过脸:

"不过——如果你只是在吹牛的话。"

她没说完。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后果自负。

林逸辰把名片收进口袋,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笑了一下。

三个月?

用不了那么久。

他转身离开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躁动。

脑海中的信息面板闪了一下——

【已使用记忆:2条】

【剩余可用记忆:1741条】

今天他没有直接"使用"任何具体记忆去改变命运——他只是把结论说了出来。

这些话还没有改变任何人的行动,所以记忆只消耗了补充细节的部分。

但等这些话开始应验,等第一个人因为他的话改变了决策——

消耗就会开始加速。

所以他必须精打细算。

不过无所谓。

他不需要每一发子弹都自己开枪。

他只需要让别人相信——他的枪,从不落空。


酒店停车场。

周建业坐进车里,脸色铁青。

"爸,怎么了?"周瀚文坐在后座,刚才他在外面等着没进去。

"没什么。"

"那个高考状元,是不是就是上次在学校门口那个穷——"

"闭嘴。"

周建业的声音冷得像刀。

周瀚文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周建业攥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兴海银行的过桥贷款……九月份银根收紧……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在胡说。

……一定是。

他发动了车,驶出停车场。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握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本章完)

第005章 预言卖不卖

峰会之后第三天。

林逸辰本以为至少要等一两周,才会有人找上门来。

没想到第三天就来了。

而且来的方式——很有排面。

下午四点,林逸辰正在家里看书。确切地说,是在看他爸书架上一本落了灰的《经济学原理》。前世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经济学早就烂熟于心,但他需要给自己的"天才少年"人设找个合理的知识来源。

门铃响了。

刘玉兰去开门,然后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惊呼。

"你、你、你好——"

林逸辰放下书走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锃亮到能当镜子。在他们这片老旧筒子楼的巷子里,这辆车就像一块钻石掉进了沙堆里。

车旁站着一个穿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出头,面相精明但笑容和气,身后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助理。

赵宏图。

宏图投资创始人,滨城民间投资圈的传奇人物,江湖人称"赵半城"——意思是滨城一半的有钱人都找他理财。

"请问,林逸辰同学在家吗?"赵宏图笑眯眯地问。

刘玉兰已经懵了。她当了大半辈子菜市场小贩,什么时候见过迈巴赫停在自家楼下?

"在、在的——逸辰!有人找你!"

林逸辰走到门口。

赵宏图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林同学,冒昧打扰了。"他主动伸出手,"我叫赵宏图,做投资的。那天峰会上听了你的发言,很有感触,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投资大佬,专程开迈巴赫来筒子楼,找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聊聊"。

刘玉兰觉得自己在做梦。

"方便。"林逸辰说,"赵叔,进来坐。"


客厅很小,沙发是十年前买的,坐上去会发出不太体面的嘎吱声。

赵宏图坐下来,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他是白手起家的人,什么苦都吃过,不会看不起穷人。

这一点,林逸辰前世就知道。赵宏图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精明、务实、重信用。前世他没有机会和这种级别的人打交道,这一世,机会自己来了。

刘玉兰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茶——家里最好的茶叶,过年才舍得泡的那种。

"妈,你忙你的。"林逸辰说。

刘玉兰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但林逸辰知道她一定趴在门缝偷听。

赵宏图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林同学,我就不兜圈子了。"他看着林逸辰,目光锐利但不带恶意,"你那天在峰会上说的两件事——股市九月前清仓,周氏资金链三个月内断裂——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把握?"

"赵叔觉得呢?"

"如果是随口一说,你不会在一百个企业家面前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一个能考全市第一的人,不会蠢到做这种事。"赵宏图顿了顿,"所以我倾向于——你是认真的。"

"那您来找我,是想——"

"验证。"赵宏图竖起一根手指,"我先验证你的能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再谈合作。"

"怎么验证?"

赵宏图从助理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目前持仓最重的三支股票。"他指着文件,"你如果真有判断趋势的能力,告诉我——这三支,接下来一个月,涨还是跌?"

林逸辰低头看了一眼。

三支股票的代码和名称映入眼帘。

脑海深处,记忆自动浮现——

第一支:盛华能源。前世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支股票在2008年七月底会因为一则并购传闻暴涨40%,然后在八月中旬消息落空后暴跌。

第二支:东信科技。七月平稳,八月小涨,九月跟随大盘暴跌。

第三支:中远航运。七月到八月缓慢下跌,九月崩盘。

他抬起头。

"第一支,盛华能源。七月底之前会有一波急涨,幅度在35%到45%之间。但八月中旬之后会迅速回落。如果你想赚钱,七月底之前必须跑。"

赵宏图的表情没变。

"第二支,东信科技。短期平稳,没有大波动。但九月之后不要碰。"

赵宏图微微点头。

"第三支,中远航运。"林逸辰看着他的眼睛,"赵叔,这支——你现在就该卖。"

赵宏图的眼神终于变了。

中远航运是他目前仓位最重的股票。他押了两个亿进去,赌的是下半年航运市场回暖。

"理由?"

"国际油价会在下半年快速下跌,航运需求会断崖式下降。这不是周期性调整,是趋势性转向。"

赵宏图沉默了。

他做了三十年投资,对趋势有自己的判断。国际油价的走势,他也分析过。但他的结论是油价还会涨——因为中东局势紧张。

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油价会跌。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我没法告诉你凭什么。"林逸辰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如果一个月后,盛华能源的走势和我说的不一样,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当放屁,从此不用再理我。"

赵宏图看着他。

十八岁的少年,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穿着地摊上三十块的T恤,神色淡然地和一个身家几十亿的投资大佬对赌。

不是狂妄。

赵宏图混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狂妄的人眼神是飘的、虚的,而这个少年——

他的眼神稳得像一潭死水。

赵宏图忽然笑了。

"好。"他收起文件,"一个月。我等你的盛华能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身。

"对了,小林。如果你说的是对的——你的预言,卖不卖?"

林逸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卖。"

"怎么个卖法?"

"一条预言,一个价。价格取决于信息的价值。"林逸辰竖起一根手指,"但有三个规矩。"

"你说。"

"第一,我只给结论,不解释来源。你可以不信,但不能追问为什么。"

赵宏图点头。

"第二,每条预言只说一次,不重复。你没听清是你的问题。"

赵宏图挑眉,但还是点了头。

"第三——"林逸辰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有权拒绝任何一笔交易。我选择告诉谁、不告诉谁。钱买不了我的全部。"

赵宏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三条规矩——第一条是自我保护,第二条是抬高身价,第三条——

第三条是底线。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在谈生意之前先划底线。

赵宏图做了三十年投资,见过无数人在钱面前丢掉底线。而这个穷小子,开口第一句就是"钱买不了我的全部"。

"有意思。"赵宏图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老板都清醒。"

他推开门。

门外走廊里,刘玉兰正假装在扫地,扫帚都拿反了。

赵宏图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嫂子,您养了个了不起的儿子。"

刘玉兰的扫帚差点扔出去。


迈巴赫开走后,刘玉兰冲进客厅。

"逸辰!那个人是谁?!开那么好的车!他找你干嘛?!你没犯什么事吧?!"

"妈,没犯事。他想找我合作做生意。"

"做生意?你才十八岁!"

"妈。"林逸辰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你相信我吗?"

刘玉兰看着儿子的眼睛,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当然相信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全市第一、一通电话救了工厂、现在连开迈巴赫的大老板都找上门来——她虽然不懂,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做正确的事。

"我信你。"她说。

"那就行了。"林逸辰笑了笑,"妈,以后你不用再去菜市场了。"

"瞎说什么——"

"我说真的。快了。"

刘玉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但她走进厨房后,对着窗户悄悄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

林逸辰躺在床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节奏。

赵宏图这条线,是他布的第一根钓线。

一个月后盛华能源的走势会证明他的能力。届时赵宏图不仅会成为他的第一个客户,还会成为他的"信用背书"——赵宏图信了,其他人就会信。

这就是他的策略——

不一个一个去说服人。

只说服一个最有分量的人。让他替自己说服其他人。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他拿出手机——一台老式翻盖手机——翻到短信收件箱。

一条新消息,十五分钟前发来的。号码陌生。

"林逸辰同学,我是顾晚棠。方便见一面吗?"

林逸辰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他以为顾晚棠会等三个月。

没想到她比赵宏图更急。

他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你请客。"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明天中午,滨江会所。"

林逸辰把手机扣在床头。

滨江会所。上次周瀚文想请沈清落去的地方。

一个他前世连门都进不去的地方。

这一世,有人请他去了。


脑海中,信息面板微微闪动:

【已使用记忆:5条】

【剩余可用记忆:1738条】

五条记忆,换来了两个顶级人脉的主动上门。

回报率——无限大。

而这,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006章 冰山裂了一条缝

七月七日,中午十二点。

滨江会所。

这地方林逸辰前世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门口两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罗汉松,大堂地板亮到能照出人影,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到像量角器量过。

今天他穿了一件新T恤——他妈昨晚特意去夜市给他买的,三十五块,比之前那件贵了五块。

林逸辰走到前台,报了名字。

"林先生,顾女士已经在包间等您了。请跟我来。"

前台小姐的态度无可挑剔,但林逸辰注意到她的眼神快速地扫了一遍他的穿着。

三十五块的T恤、帆布鞋、没有手表、没有车钥匙。

来滨江会所的客人里,他大概是穿得最便宜的一个。

这倒无所谓。前世他穿了三十五年便宜衣服,早就习惯了。


包间门推开。

顾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茶汤淡金色,看起来就不便宜。

她今天换了一身灰色西装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线条修长而紧致。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一颗极小的钻石耳钉。

和峰会那天的黑色连衣裙不同,今天的打扮更偏"职业"——像是来谈公事,不是来社交的。但灰色西装裙的剪裁极好,收腰的位置恰到好处,勾出她腰臀之间那条凌厉而流畅的曲线。

她二十六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少女的清冷褪去了,成熟的风韵刚刚浮上来。

"坐。"她说。

一个字。声音低而清,像冰块丢进酒杯里的脆响。

林逸辰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金骏眉?"

顾晚棠微微挑眉:"你懂茶?"

"不算懂。以前喝过。"

前世他在一个老板的办公室里喝过一次——那个老板后来跑路了,但茶的味道他记到现在。

"我查了你。"顾晚棠开门见山,语气像在做一场尽职调查,"林逸辰,十八岁,滨城一中应届毕业生,高考703分,全市第一。父亲林国栋经营一家小五金厂,母亲刘玉兰在菜市场卖菜。家庭年收入不到二十万。"

她一条一条念出来,冷静、精准,像读一份档案。

"没有任何商业背景。没有任何金融培训经历。没有任何人脉资源。"

她停顿了一秒,抬起眼看着他。

"你告诉我——一个这样的人,凭什么站在一百个企业家面前,精确说出周建业的过桥贷款细节?凭什么预判股市走势?凭什么让赵宏图——一个在投资圈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亲自开迈巴赫去你家拜访?"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力。

换成前世的林逸辰,大概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但现在的他只是笑了笑。

"顾总调查得很仔细。"

"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不了。"

"什么意思?"

"我的规矩是——只给结论,不解释来源。"林逸辰看着她的眼睛,"赵宏图已经接受了这个规矩。你如果想和我合作,也需要接受。"

顾晚棠安静了几秒。

"我和赵宏图不一样。"她说,"他是投资人,他赌的是概率。但我是做实业的,我需要的是确定性。一个来源不明的信息,对我没有价值。"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这个问题让顾晚棠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我来——"她顿了一下,"是因为你说了一件事。关于周氏地产的事。"

"嗯?"

"兴海银行的过桥贷款。"顾晚棠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件事,我也知道。"

林逸辰眼神微动。

"我的人三天前刚刚查到这个信息。顾氏考察滨城产业园项目时,涉及到和周氏地产相邻的一块地。我们做尽调时发现了周建业的资金链问题。"

她看着林逸辰,一字一顿——

"我花了两个月、动用了专业团队,才查到的东西。你,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在七月三号那天的峰会上,脱口而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往前倾了一点身子。西装裙的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前肌肤和一条极细的白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恰好落在那道浅浅的阴影里。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随着这个动作散了过来——不是花香,是一种冷冽的、类似雪松和白麝香混合的味道。干净、矜持,带着距离感。

"所以你害怕了。"林逸辰说。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脸上,没有往下移半寸。

顾晚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管理。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对面坐着这样一个女人——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偷瞥。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我不用'害怕'这个词。"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我只是——需要搞清楚你是什么人。"

"搞清楚了吗?"

"没有。"她说,"我把你所有能查的信息都查了。查不出任何问题。你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学生。但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学生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所以——"

"所以你的结论是——"

"要么你背后有人。要么——"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他,"你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学生'。"

林逸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顾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晚棠没说话,算是默许。

"有一个人,活了三十五年。"林逸辰说,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这三十五年里他见过很多机会从眼前飘过,但他一次都没抓住。因为他太怕犯错了。他觉得再等等、再看看、等确定了再说。于是他等到了三十五岁——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他明白了一件事。"

林逸辰看着顾晚棠的眼睛——

"确定性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谁拥有确定性,谁就拥有一切。"

空气安静了。

顾晚棠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不像十八岁的人说的。

不是语言技巧的问题。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生活反复碾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十八岁的人不会有这种通透。

除非——他经历过远超十八年的人生。

顾晚棠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直觉:面前这个少年,不是十八岁。

当然,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她的理性压下去了。

但那一秒——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涂着裸粉色指甲油的指尖深深陷进瓷面里。

这是顾晚棠第一次在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男人面前失态。

虽然只是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林逸辰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起身的时候,他的手无意间掠过桌面,指尖与她放在桌上的手背擦了一下。

很轻。像风。

顾晚棠的手指倏地收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个动作。

"顾总,你的茶很好。下次我请你。"

"下次?"

"一个月后,盛华能源会告诉你——我值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他朝她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顾晚棠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

她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用力。

她把茶杯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刚才被他指尖掠过的地方,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她觉得那里热了一下。

她闭了一下眼,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确定性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一直以来最坚固的信条里。

她做了十年生意,信奉的就是"确定性"三个字。她不做没有把握的投资,不签没有保障的合同,不相信没有来源的信息。

但如果——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提供绝对的确定性呢?

那他值多少钱?

顾晚棠想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月太长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逸辰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三秒,又放下了。

"顾晚棠,你在干什么。"她低声对自己说。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而已。

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裙的下摆,恢复了那个冷面女总裁的样子。

但走出包间的时候,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比来时快了半拍。


林逸辰走出滨江会所,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掏出那台老式翻盖手机。

一条新短信。号码陌生。

"林逸辰先生?久仰大名。我叫叶灵珊,做信息生意的。听说您最近在卖一些很有意思的'预言'——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我可以帮你卖到更好的价钱。随时随地,您说个时间地点。"

林逸辰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翘起来。

来了。

信息掮客。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不是直接买家,而是一个渠道

赵宏图是一个点。顾晚棠是一个点。但叶灵珊——

她是一张网。

通过她,林逸辰可以把预言卖给他接触不到的人,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渗透到更高层次的游戏里。

他回了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茶楼街,福源茶馆。"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好的。期待见面。(^_^)"

一个笑脸表情。

信息掮客用笑脸表情。有意思。


脑海中信息面板:

【已使用记忆:5条】

【剩余可用记忆:1738条】

本章没有消耗记忆。他只是在和顾晚棠交锋,用的是35岁的阅历和话术,不需要动用未来记忆。

这才是正确的节奏——

能不用记忆解决的事,绝不用记忆。

记忆是子弹。子弹要留给值得的目标。

而接下来——

叶灵珊。

前世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名字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蝴蝶效应"催生的新变量。

他的改变已经开始影响未来。

新的人物出现了。新的不确定性出现了。

有趣。


(本章完)

第007章 信息贩子

七月八日,下午两点四十五。

老城区,茶楼街。

这条街藏在滨城最老的城区里,两边是清一色的灰砖老楼,底商全是茶馆、棋牌室、修表铺、裁缝店。跟滨江会所比,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

林逸辰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福源茶馆。

他选这个地方,不是没有原因。

第一,偏僻,不容易被人注意。

第二,老板是个半聋的老头,听不见客人说话,天然隔音。

第三——便宜。一壶茶八块钱,他请得起。

他要了一壶碧螺春,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等。

两点五十八分。

楼梯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不是顾晚棠那种冷厉有力的节奏,而是轻快的、带着点跳跃感的,像猫踩在琴键上。

一个女人出现在二楼。

第一眼——妖。

不是贬义。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的美,偏偏又带着三分不正经的媚。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穿一件暗红色的吊带连衣裙,锁骨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妆化得精致但不浓,唇色偏红,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让人警觉的甜。

叶灵珊。

她一眼就认出了林逸辰——整个茶馆只有他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客人。

"林先生?"她走过来,裙摆微晃,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

"叶小姐,坐。"

叶灵珊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比我想象的年轻。"她说,"我以为'预言者'至少三四十岁,结果是个小弟弟。"

"年龄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叶灵珊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很放松,"在我们这行,只有两样东西重要——信息准不准,价钱对不对。"

"你们这行?"

"信息中介。"叶灵珊伸出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你可以理解为——我手上有一张网。网上挂着各种需要信息的人:做生意的需要商业情报,炒股的需要内幕消息,打官司的需要对手的黑料。我负责帮他们找到信息源,从中抽佣。"

"灰色地带。"

"聪明。"叶灵珊竖起一根手指,"不违法,但也见不得光。我的客户名单如果曝光出去,半个滨城商界要地震。"

林逸辰点点头。

前世他不认识叶灵珊。但他知道这类人的存在——每个城市的商业生态里,都有这样一群游走在明暗之间的信息掮客。他们不是黑社会,不搞暴力,他们只做一件事:贩卖信息。

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林逸辰问。

"峰会那天你的表现,在圈子里传开了。"叶灵珊从包里掏出一台黑莓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你看——这是我一个客户发给我的消息。"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灵珊,峰会上有个十八岁的小孩当众预言周氏要出事,还精确说出了兴海银行的过桥贷款。这小孩不简单,帮我查查他的底。"*

发送者的名字被她打了码。

"这条消息是峰会当天晚上发给我的。"叶灵珊收回手机,"之后两天,我又收到了四条类似的请求。五个不同的人,都想知道'那个预言者'是谁。"

"其中有一个——"她顿了顿,笑容不变,但眼神多了一点锐利。

"出价一百万。只要查出你的真实身份和信息来源。"

林逸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姓周?"他问。

叶灵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叶灵珊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害怕。"

"周建业出一百万查我,你没收?"

"没有。"

"为什么?"

叶灵珊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个圈,慢悠悠地说:"因为我做这行有一条规矩——不做亏本生意。周建业出一百万查你的底,但如果你真的有预言未来的能力,那你的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她看着林逸辰,笑得像一只捕到猎物的狐狸——

"与其拿周建业的一百万,不如——做你的经纪人。"

安静了两秒。

林逸辰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精明、务实、有胆量。

周建业出一百万的高价在她面前摆着,她没有被短期利益迷住,而是判断出林逸辰的长期价值更大。

这种判断力,比她的漂亮脸蛋更让林逸辰欣赏。

"合作模式说说看。"

叶灵珊的眼睛亮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纸质的,不是电子的。

"我的客户网络覆盖滨城商界中高层,大约三十多个活跃客户。他们长期向我购买各类商业信息。"

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上面用暗号记了一些名字和数字。

"你的预言通过我的渠道卖出去,定价由你决定。我抽两成佣金。你不需要和任何客户直接见面——所有交易通过我来对接。"

"好处是什么?"

"三个。"叶灵珊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安全。你不用暴露身份,所有客户只知道信息来自'预言者',不知道是你。周建业的一百万悬赏,查不到你头上。"

"第二,效率。你不用一个一个去找客户,我帮你批量对接。你只管出预言,我管卖。"

"第三——定价权。信息中介最了解市场行情,什么信息值多少钱,我比你清楚。一条能让人赚一千万的预言,至少卖一百万。你自己去卖,顶多卖五十万——因为你不懂怎么吊客户胃口。"

林逸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的三个好处我认。但我也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之前定的三条规矩不变——只给结论,不解释来源;每条预言只说一次;我有权拒绝任何交易。"

"没问题。"

"第二,你不许查我的信息来源。你可以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但你必须保证我的身份安全。"

"这本来就是我的职业底线。"叶灵珊认真地说,"出卖信息源是信息掮客最大的禁忌。我干这行五年,从没出卖过任何一个信息源。你可以去打听。"

"第三——"林逸辰看着她。

"周建业的悬赏,你不接。不只是现在不接,以后也不接。不管他加到多少钱。"

叶灵珊沉默了两秒。

一百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她看着林逸辰的眼睛——那双不像十八岁的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成交。"

她伸出手。

林逸辰和她握了握手。

叶灵珊的手很软,指尖微凉。

"从今天开始,"叶灵珊笑着说,"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林先生——不,我该叫你什么?总不能在客户面前叫你'林先生'吧,听着像卖保险的。"

"叫我逸辰就行。"

"那你叫我灵珊。"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我先回去给客户们放个风——就说'预言者'正式开张了,有兴趣的排队。第一条预言免费试用——但只限前三个报名的人。"

"免费?"

"限量免费是最好的营销。"叶灵珊推了推墨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三个免费名额抢完之后,后面排队的人会疯狂——因为他们会看到前三个人靠你的预言赚了多少钱。"

林逸辰看着她,笑了。

这个女人不只是精明。

她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还有一件事。"叶灵珊走到楼梯口,忽然转身。

"什么?"

"周建业的一百万悬赏,我虽然没接——但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其他信息掮客不一定有我这么好的眼光。"

她的语气轻松,但内容不轻松——

"你最好做好准备。有人在找你。而且不会只有周建业一个人。"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下了楼,栀子花的香味在空气中留了几秒。


林逸辰坐在茶馆里,把剩下的茶喝完了。

八块钱一壶的碧螺春。

他用这壶八块钱的茶,签下了一个可能价值上亿的合作。

不错。

但叶灵珊最后那句话——"有人在找你"——他听进去了。

周建业不蠢。被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当众点名过桥贷款的细节,他一定会疯狂地想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一百万只是第一步。如果查不到,他会出更高的价。

甚至可能动用非常规手段。

前世的周建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逼死过合作伙伴,做假账骗过银行,还涉及过一起工地事故的掩盖。

这些事,林逸辰都记得。

但他不急。

因为周建业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林逸辰——而是他自己。

两个月后,兴海银行收紧银根,周氏资金链断裂。

到那时候,周建业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来查他?

所以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时间站到他这一边。


他走出茶馆,阳光依然毒辣。

手机响了。不是短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沈清落。

林逸辰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逸辰……"沈清落的声音有点低,带着一丝不安,"你在哪?"

"老城区,怎么了?"

"我……"她犹豫了一下,"周瀚文他……他让人跟踪我。"

林逸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现在在哪?"

"学校旁边的公交站。"

"别动,我来接你。"

他挂了电话,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

周瀚文。

前世你让沈清落吃了十年的苦。

这一世——

你连碰她的机会都不会有。


(本章完)

第008章 你管不住你儿子,我来管

出租车在学校旁边的公交站停下。

林逸辰下车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清落。

她站在站台的广告牌旁边,背靠着玻璃,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白色T恤,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垂下去,装作没那么着急。

"你怎么这么快?"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

"打了车。"林逸辰走过去,先没急着问跟踪的事,而是自然地站到了她身侧——靠马路的那一边。

沈清落注意到了这个位置。

她没说什么,但抱着胳膊的手松了一点。

"人呢?"林逸辰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圈周围。

"站台对面那个烟酒店门口。"沈清落微微偏了一下头,"戴墨镜的那个,一直跟着我从家到这里。我故意绕了一圈,他就一直跟。"

林逸辰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烟酒店门口蹲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花衬衫,人字拖,叼着根烟,墨镜后面的视线正往这边瞟。

一看就是临时找的人,不是专业的。

"就这一个?"

"我只看到这一个。"

"走吧。"林逸辰说。

"去哪?"

"先离开这。"

他伸出手。

沈清落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刚才一个人被跟踪时憋出来的紧张。

林逸辰握住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沈清落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抽回去。


他们拐进了一条背街小巷。巷子里晾着被子,有老人在下棋,一只橘猫在墙头打盹。

跟踪的人在巷口探了一下头,犹豫了两秒,没有跟进来。

林逸辰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

这里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墙壁把七月的阳光挡在外面,巷子里凉凉的,只有头顶一条细长的天空。

沈清落靠在墙上,仰着脸看他。光线从上方洒下来,在她的锁骨上画了一道明亮的弧线。T恤领口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脖颈到胸口之间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

"你别怕。"林逸辰说。

"我没怕。"她嘴硬,但声音有点软,"就是觉得……恶心。周瀚文这个人真的有病。"

"他不止有病。"林逸辰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这个人,占有欲极强,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前世——"

他停住了。

"什么?"沈清落看着他。

"没什么。"他把差点说漏嘴的话咽回去,"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你不要和周瀚文正面冲突,他爸——"

"我不找周瀚文。"

林逸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台老式翻盖手机在他手里翻了一下,屏幕亮了。

"我找他爸。"

沈清落愣住了。

林逸辰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在峰会上从顾晚棠那里间接得到的。峰会的名单上有所有参会企业家的联系方式,赵宏图来拜访的时候提过一嘴——"周建业最近到处打电话找你,号码我可以给你,但我劝你别接。"

林逸辰当时记下了那个号码。

不是为了接。

是为了今天这通电话。

嘟——嘟——嘟——

三声之后,接通了。

"谁?"周建业的声音低沉而警惕。这段时间找他的人太多了——银行催贷的、合作商追款的、还有各种听到风声来打听消息的。

"周总,你好。"林逸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是林逸辰。上个月峰会上,你应该对我有印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建业的呼吸变重了。

"是你。"

"是我。"

"你——"周建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怒意,"你他妈的到底是从哪里知道兴海银行的事?谁告诉你的?你背后是谁?"

"周总,这些问题不重要。"林逸辰说,"重要的是,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给你提一个醒。"

"什么醒?"

"你儿子周瀚文,今天派人跟踪一个女高中生。那个女生叫沈清落,是我的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林逸辰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分量——

"我劝你管好你儿子。他还小,不懂事,做出这种事来,丢的是你周建业的脸。"

"你——"

"如果你管不住他,那我来管。"

"你威胁我?"周建业的声音陡然升高,"你一个十八岁的——"

"周总。"林逸辰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冷。

"上次在峰会上,我只说了一件事。关于兴海银行的事。"

"但我知道的不止一件。"

"你确定要逼我把剩下的也说出去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五秒。

十秒。

林逸辰听到了周建业沉重的、克制的呼吸声。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周建业不是蠢人。恰恰相反,他极其精明,极其冷静——正因如此,他知道林逸辰说的不是虚张声势。

一个能在峰会上精准说出兴海银行过桥贷款细节的人,手里还有多少牌?

他不敢赌。

"……我知道了。"周建业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我会处理。"

"今天之内。"林逸辰说。

"你——"

"今天之内,让那个跟踪的人消失。否则明天滨城商界会多一条有趣的消息。"

说完,他挂了电话。

翻盖手机合上的"啪嗒"声在巷子里回响了一下。


沈清落一直站在旁边听着。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着林逸辰打完这通电话——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种掌控感——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在和一个身家数亿的中年商人通话。

更像是一个……平等的、甚至居高临下的对手。

"搞定了。"林逸辰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她。

沈清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你……你怎么什么都不怕?"

林逸辰看着她。

巷子里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刚才听电话时她一直在咬下唇,此刻下唇上还留着浅浅的齿痕,嫣红的,湿润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因为我知道他不敢。"他说,把视线移回她的眼睛。

"可是……万一他——"

"不会有万一。"林逸辰的语气很轻,"周建业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两个月后他就要自顾不暇了。他没有精力来对付我,更没有必要为了周瀚文的破事得罪一个他搞不清底细的人。"

沈清落安静了一会儿。

"林逸辰。"她说。

"嗯?"

"你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保护我了?"

这句话让林逸辰怔了一下。

从很久以前?

是啊。从十七年前——不,从十七年后。

他在三十一岁那年看到她家暴住院的新闻时,攥碎了手机,但什么都没做。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算是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沈清落低下头。巷子很窄,她低头的时候,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很普通的那种,超市里十几块一瓶的。

但闻起来比顾晚棠身上几千块的香水让他心跳更快。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闷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不客气。"

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自己。

两个人的脸之间只有十几厘米。

她的呼吸忽然变轻了。眼睛很大,瞳孔里映着头顶那一条细长的天空,和他的脸。

空气黏稠起来。

林逸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三十五岁那颗疲惫的心脏,而是十八岁这具年轻身体里真实的、蓬勃的心跳。

他有一瞬间想低头。

但他没有。

"走吧。"他退后半步,"送你回家。"

沈清落"嗯"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她跟着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偷偷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


林逸辰把沈清落送到了她家楼下。

是一栋比他家还老的筒子楼,墙皮脱落,楼道灯不亮。

"到了。"沈清落在单元门口停下。

"进去吧。明天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周建业比他儿子聪明。"

沈清落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亮光。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推门进去。推到一半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林逸辰。"

"嗯?"

"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接我吗?"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缝里闪过她通红的耳朵。

林逸辰站在楼下,笑了。

十八岁的沈清落。比他记忆中的更好。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隔壁单元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了起来。

林逸辰停下脚步。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低丸子头,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篮球背心,露出纤细的胳膊和一小截腰。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手里抱着一只泡沫箱——里面装满了冰棍。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很白,鼻梁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眼睛很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她正抬头看着他,泡沫箱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你是……林逸辰?"她的声音有点结巴。

林逸辰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认识这个女孩。

不是在这一世认识的——而是在前世。

苏念初。

沈清落的邻居。比他小两岁,今年刚读完高一。家里开了一个小卖部,她暑假经常帮忙看店。

前世的苏念初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女孩——普通到他几乎没有注意过她。后来听说她去了一所三本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但他后来偶然得知一件事——

苏念初高中时期暗恋过他。暗恋了三年,从来没说出口。

他是在她多年后的一条朋友圈里知道的。那条朋友圈写着:"高中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后来再也没有那么喜欢过谁了。"

配图是一中校门口的老照片。

林逸辰看了她一眼。

十六岁的苏念初。圆脸、雀斑、鹿眼。像一颗还没成熟的青苹果。

和沈清落完全不同的类型。

"你认识我?"他问。

苏念初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住隔壁单元的!我见过你来找沈清落姐姐!你、你就是那个全市第一的……"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哦,你是沈清落的邻居。"林逸辰点了点头,朝她手里的泡沫箱看了一眼,"在卖冰棍?"

"嗯!"苏念初猛地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把泡沫箱往前一递——

"你、你要不要吃一根?免费的!不要钱!"

"为什么免费?"

"因……因为你考了全市第一!我、我请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红得快冒烟了,眼睛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人字拖。

林逸辰看着她。

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从泡沫箱里挑了一根老冰棍,"谢了。"

"不、不客气!"

苏念初抱着泡沫箱,看着他咬了一口冰棍,转身走了。

她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巷子拐了弯。

然后——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泡沫箱里。

冰棍的凉气扑在她发烫的脸上。

"他吃了我的冰棍。"她小声说,"他吃了我的冰棍……"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逸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举着那根老冰棍。

融化的糖水顺着木棍往下淌,他舔了一口。

甜的。

他想起了苏念初红透的耳朵和不敢看他的眼睛。

十六岁的女孩子。

单纯得像一杯白开水。

这一世,他不会再忽视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叶灵珊发来的。

"逸辰,好消息。三个免费名额已经被抢光了。你猜出价最高的那个人想买什么?——盛华能源。他想知道盛华到底会不会涨。给你报个价:五十万。你接不接?"

林逸辰嘴角微扬。

盛华能源。赵宏图一个月的验证期还没到,就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叶灵珊的营销果然有效——限量免费,后面疯抢。

五十万。

一条预言。

他不需要消耗新的记忆——盛华的走势他已经告诉过赵宏图了。这条信息是"已公开"的,再卖一次,不消耗额外记忆。

"接。"他回了一个字。

三十秒后,叶灵珊的回复来了——

"成交。另外,排队的人已经有七个了。逸辰,你准备好了吗?'预言者'的名号,要打响了。"

林逸辰把手机收回口袋,咬了一口冰棍。

七月的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里的牌——

比任何人以为的都多。


(本章完)

第009章 全城都在找预言者

七月三十一日。

距离林逸辰在峰会上说出"九月前清仓股市",过去了二十八天。

距离他当着赵宏图的面预判"盛华能源七月底暴涨35%-45%",过去了二十五天。

距离叶灵珊把盛华能源的预言以五十万卖出去,过去了二十三天。

今天——

开盘。


滨城,宏图投资,顶楼办公室。

赵宏图六点半就到了公司。

他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结果了。

盛华能源从七月初的8.7元,一路攀升。七月中旬突破10元,七月下旬加速拉升,昨天收盘价12.1元。

涨幅——39.1%。

已经落在林逸辰预判的35%-45%区间内。

而今天是七月的最后一个交易日。

赵宏图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宗教性的敬畏。

九点三十分,开盘。

盛华能源跳空高开,直接涨了4%。

十点,涨停。

收盘价:13.3元。月涨幅:42.8%。

精准落在35%-45%的预判区间内。

赵宏图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做了三十年投资,见过无数所谓的"股神""大师""内幕消息"。

没有一个——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二十五天前精确预判一支股票的月涨幅区间。

这不是运气。

这不是分析。

这是……

他不敢往下想。

"老赵,盛华涨停了!"助理冲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们跟进的仓位赚了——"

"我知道。"赵宏图摆了摆手,语气反而很平静。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个十八岁少年的号码。

一个月前,他说"一个月后你来找我"。

一个月到了。

赵宏图拨出了电话。


与此同时。

滨城至少有三个人的手机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条信息——盛华能源涨停。

第一个人是买了叶灵珊五十万预言的客户。

他叫钱进,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三四千万。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大数目,他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买的。

但他不只是买了预言——他还根据预言,在七月初建了五百万的仓位。

盛华月涨42.8%。

五百万变成了七百一十四万。

净赚二百一十四万。

花五十万买一条消息,赚了二百一十四万。

钱进盯着账户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他拿起手机,给叶灵珊发了一条消息——

"灵珊姐,预言者的下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出?多少钱我都要。排队排到我了吗???"

连打了三个问号。


第二个人是叶灵珊自己。

她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穿着真丝睡裙,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三台手机。

三台手机同时在响。

全是客户。

她没有急着接。而是先翻到和林逸辰的聊天记录,打了一行字——

"逸辰,盛华涨停了。42.8%。你的第一条公开预言,完美验证。"

"现在排队的人已经从七个变成了十四个。其中三个是从外地打听过来的。"

"有一个人开价一百万,只问一个问题:九月的股灾是真的吗?"

她发完这条消息,靠在沙发上,嘴角弯起来。

她做信息生意五年,第一次遇到这种货——一个信息源,准确率100%。

这不是生意。

这是印钞机。


第三个人——

顾晚棠。

她此刻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投资研报。但她的眼睛没有看研报,而是盯着手机上的股票软件。

盛华能源。涨停。月涨42.8%。

她把手机放下,缓缓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滨城的天际线,七月末的阳光亮得刺眼。

她想起了二十三天前在滨江会所的那个下午。

那个穿着三十五块T恤的少年坐在她对面,端着她的金骏眉,云淡风轻地说——

*"一个月后,盛华能源会告诉你——我值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一个月到了。

盛华能源替他回答了。

顾晚棠拿起手机,拇指悬在林逸辰的号码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三秒。

她直接按了下去。

嘟——嘟——

"顾总。"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盛华涨停了。"她说。

"嗯,我知道。"

"42.8%。落在你说的区间内。"

"嗯。"

"……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吗?"顾晚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有什么好惊讶的。"林逸辰说,"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晚棠说了一句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我想见你。今天。"

不是"约你谈谈"。不是"方便的话见一面"。

是"我想见你"。

四个字。

像是从那个冰山般的女人嘴里撬出来的。

林逸辰握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顾总,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验证预言的?"

"……两个都有。"

"行。下午三点,滨江会所。上次的包间。"

"好。"

电话挂了。

顾晚棠把手机放在桌上,发现自己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顾晚棠,冷静。"她低声对自己说,"这是生意。"

但她站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在镜子前多停了五秒。

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第一颗扣子。

又扣上了。

又解开了。

最终——她留着没扣。


盛华涨停的消息在滨城商界炸开的同时,另一条消息也在悄悄流传。

周氏地产的过桥贷款到期了。

兴海银行没有续贷。

这件事还没有公开——但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嗅到了味道。周氏地产最近一个月的工程款连续拖欠,三个在建项目停工了两个。供应商在周氏总部门口拉横幅,被保安赶走了三次。

还有人传——周建业最近在到处借钱。

以前求周建业的人现在都躲着他走。

这两条消息——盛华涨停和周氏异常——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但有心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七月三号的峰会。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盛华能源七月底之前会有大行情。"

第二句:"周氏地产三个月之内会出大事。"

第一句——今天验证了。

第二句——正在验证。

滨城的商界圈子不大。消息从一个饭局传到另一个饭局,从一个茶座传到另一个茶座。一天之内,"预言者"这个名字被提起了不下一百次。

"听说了吗?盛华的事——就是那个预言者说的。"

"我操,真涨了?"

"精准到区间!他说35%-45%,实际42.8%。你说巧不巧?"

"这他妈不是巧不巧的问题……这是神吧?"

"有人说他还预言了周氏要出事,你看看周氏最近的情况——"

"操……"

"据说有人花五十万买了他一条消息,跟着赚了两百多万。"

"五十万一条?便宜了吧?"

"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了。听说排队排了十几个人。"

"预言者到底是谁?"

没有人知道。

叶灵珊把林逸辰的身份藏得死死的。所有客户只知道信息来自"预言者",不知道预言者是个十八岁的穷学生。

这种神秘感反而让传言发酵得更快。

有人猜测预言者是退休的操盘手。有人说是某个大佬的私人智囊。有人甚至说这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

这个猜测最接近真相。但说的人自己都觉得荒谬,笑了笑就过去了。


下午三点。滨江会所。

林逸辰到的时候,顾晚棠已经在包间了。

她今天没有穿西装。

一条墨绿色的丝质连衣裙,面料薄而垂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贴合身体的轮廓。领口是V字形的,不深,但足够让视线沿着那条线往下走一段。

她的头发也没盘起来。散着的。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衬得脖颈更白。

整个人从"商界铁娘子"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有气场的、但不再用盔甲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女人。

林逸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笑了。

"顾总今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好看了。"

顾晚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太久没有听到这么直接的话了。在商场上,男人们对她的评价要么是"精明"要么是"强势"。没有人敢当面对她说"好看"。

不是因为她不好看。

是因为没人有那个底气。

"坐。"她说。声音比上次柔了半度。只有半度。

林逸辰坐下来。

这次桌上没有茶。而是两杯红酒。

"下午喝酒?"他挑了挑眉。

"庆祝。"顾晚棠端起酒杯,"盛华涨停。你赢了。"

"不是赢。"林逸辰也端起杯子,"只是证明了一个事实。"

两只杯子碰了一下。声音清脆。

顾晚棠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的时候,唇瓣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酒色,比口红的颜色更深、更润。

"上次你走的时候说——'下次我请你'。"她看着他。

"嗯,我说过。"

"但今天是我请你。"

"那下次。"

"下次?"顾晚棠的眉梢微微一挑,"你很确定还有下次?"

"你今天解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林逸辰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说明你想让这次谈话不那么像生意。"

顾晚棠端酒杯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V字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丝质面料的映衬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确实解了扣子。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自然。

但他看出来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看出了她花了五秒钟纠结的那颗扣子。

"你——"顾晚棠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总。"林逸辰把酒杯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近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拂在她端着酒杯的手指上。

"上次我说,确定性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我记得。"

"今天盛华能源证明了一次。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次。"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逸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上次少了一层冰,多了一层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被压制着的、她自己都还没承认的情绪。

"我想说——和我合作。"

"什么条件?"

"很简单。我给你确定性,你给我资源。顾氏在滨城的人脉、渠道、资金——我需要的时候,你配合。"

"代价?"

"没有代价。因为你会在合作中赚到远超代价的东西。"

"你怎么保证?"

"盛华能源。"他说,"这是第一次。不会是最后一次。"

顾晚棠安静了几秒。

红酒在她手里轻轻晃。丝质裙摆随着她交叠双腿的动作滑动了一下,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段白皙的大腿。

她没有去整理。

"如果我答应和你合作——"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清,"你能给我的第一条'确定性'是什么?"

林逸辰看着她。

"九月。"他说。

"九月怎么了?"

"九月,全球股市会发生一次史无前例的崩盘。所有人都会血亏。但如果你在八月底之前清仓——"

他停顿了一秒。

"你不仅不会亏。你还能在别人哭天喊地的时候,抄底。"

顾晚棠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全球股市崩盘?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他再一次说对了——

那么"预言者"三个字的含金量,将不再是"准"这么简单。

而是——恐怖。

"你……"顾晚棠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急切,"你认真的?"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两个人对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红酒在杯壁上流淌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顾晚棠的锁骨上画了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咬了一下下唇。

"好。"她说。

"合作愉快。"林逸辰伸出手。

顾晚棠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指纤长而凉,骨节分明,握力却意外地大——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个人的手握了三秒。

正常的商务握手只需要两秒。

多出来的那一秒里,林逸辰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虎口。

顾晚棠松开了手。

她端起红酒,一口喝完了杯里剩下的酒。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耳根——那个永远藏在头发后面的位置——泛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林逸辰走出滨江会所的时候,手机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赵宏图的——

"林先生,盛华的事我服了。你说的一个月验证,我验证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着诚意来拜访。"

第二条是叶灵珊的——

"逸辰,排队人数更新:二十三个。最高出价二百万。有三个外地的,其中一个从京城来的。"

"另外——周氏地产的事也传开了。现在整个滨城都在传两件事:盛华涨停,和周氏要完。"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预言者是谁?"

林逸辰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滨江会所门口的台阶上。

七月末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

从一个月前的峰会开始——

他用一条预言换来了赵宏图的关注。

用一顿茶换来了叶灵珊的渠道。

用一句话让顾晚棠动摇了信条。

用一通电话让周建业闭嘴。

用一根冰棍收获了一个十六岁女孩的笑容。

而这一切——

他只消耗了五条记忆。

还剩一千七百三十八条。

够了。

他把衣领理了理,迈步走下台阶。

这座城市有四百万人。

此刻,至少有几千人在议论"预言者"。

但没有人知道,预言者刚刚在会所里喝了一杯红酒——

然后穿着一件三十五块的T恤走了出来。

这种身份差——

才是最爽的。


(本章完)

第010章 周建业低头了

八月一日。

林逸辰家。

这套出租屋他住了十八年。六十平,两室一厅,客厅的吊扇吱呀响,墙角的墙皮每年都会鼓起来一块。

今天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壶茶——不是金骏眉,是他妈刘玉兰从菜市场顺手买的五块钱茉莉花茶。

对面坐着赵宏图。

身家过亿的宏图投资掌门人,穿着一件定制衬衫,袖扣是白金的,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值一套房。

他坐在林逸辰家那把咯吱作响的折叠椅上,双手捧着一只印着"恭喜发财"的搪瓷杯,喝了一口五块钱的茉莉花茶。

"好茶。"他说。

林逸辰看了他一眼。

赵宏图笑了:"真的好茶。比我办公室那些几千块一两的好喝。可能是心情好。"

"赵总今天心情确实该好。"林逸辰说,"盛华赚了多少?"

赵宏图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

"一个亿。"

林逸辰愣了一下。

赵宏图靠在那把随时可能散架的折叠椅上,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挡不住的兴奋——

"盛华能源,我在七月六号你给完预判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建仓。当时均价8块5左右,我一共投了两个亿。昨天涨停收盘13块3,我全部清仓。"

他掰着手指算:

"成本两个亿,回收两亿八千五百万。净赚八千五百万。加上我用杠杆做的部分——总利润超过一个亿。"

他看着林逸辰,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崇拜,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稀世猎物时的狂热。

"林先生——不,逸辰。"赵宏图把搪瓷杯放下,身体前倾,"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谢你。"

"我知道。"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要投资我。"

赵宏图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真的很让人说不出话。"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宏图投资愿意出资五百万,成立一个私人基金。你做决策顾问,我出资金和团队。基金收益五五分成。"

他看着林逸辰:

"你不需要出一分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诉我,买什么,卖什么,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

五百万的基金。

五五分成。

零成本。

如果按盛华能源的收益率来算——一个月赚40%,五百万变七百万,他分一百万。

如果九月股灾他提前布局做空——收益率可能是200%、300%,甚至更多。

这不是一个提议。

这是一台印钞机的钥匙。

"赵总。"林逸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你就不怕我是骗子?盛华可能是蒙的。"

赵宏图笑了。

"我做了三十年投资。见过几百个号称能预测股市的人。骗子、疯子、半桶水的分析师——我全见过。"

他的笑容收起来,语气变得认真:

"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二十五天前精确预判一支股票的月涨幅区间。这不是蒙。这是确定性。"

确定性。

又是这三个字。

顾晚棠说过,赵宏图也说了。

不同的人,同一个结论。

"你的条件我接受。"林逸辰说,"但我要加三条。"

"说。"

"第一,基金的所有操作记录对我完全透明。每一笔交易我都要看到。"

"没问题。"

"第二,我有权随时终止合作,不需要理由。"

"……行。"

"第三——"

林逸辰看着赵宏图的眼睛。

"八月底之前,把基金里所有的股票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赵宏图愣了。

"为什么?"

"因为九月会发生一件事。"林逸辰的声音很平,"全球性的。到时候你会庆幸今天听了我的话。"

赵宏图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做了三十年投资,对"全球性"这三个字有着比任何人都敏锐的嗅觉。

全球性——意味着不是某一支股票、某一个行业的问题。

而是系统性风险。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林逸辰说,"你只需要在八月底之前清仓。九月之后,你会带着钱回来找我——那时候,遍地都是便宜货。"

赵宏图看着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赵宏图的手厚实有力,满是老茧——这是一双从白手起家摸爬滚打过来的手。

"逸辰,"赵宏图握着他的手,语气忽然多了一点长辈的郑重,"我活了五十多岁,见过很多聪明人。但你——你不只是聪明。"

"那是什么?"

"你让我害怕。"赵宏图说完,笑了。

他松开手,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对了——"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鞋柜上,"这是定金。一百万。随便花。"

"赵总——"

"诚意嘛。"赵宏图摆了摆手,"你用八块钱一壶的茶签了叶灵珊,用五块钱的茉莉花茶签了我。下次我来,你总得换壶好点的茶吧?"

他笑着走了。

林逸辰看着鞋柜上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几秒。

一百万。

前世他到死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他拿起那张卡,放进口袋。


"逸辰!刚才那人谁啊?看着好有钱的样子——"

刘玉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一个叔叔。来谈点事。"

"什么事?"

"生意。"

"你一个学生谈什么生意?"刘玉兰瞪了他一眼,"赶紧去洗手吃饭。对了,你爸今天厂里出货顺利,心情好,给你买了一只烧鸡。"

"好。"

林逸辰走进厨房洗手。

水龙头还是那个漏水的旧水龙头,拧紧了还是会滴答滴答响。

他看着那一桌家常菜——烧鸡、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不是鲍鱼燕窝,不是滨江会所的金骏眉配法式鹅肝。

但比什么都好。

他口袋里装着一百万,坐在家里吃一只烧鸡。

这种感觉——

比赚一个亿还爽。


晚饭后。

林逸辰回到房间,手机响了。

号码——周建业。

他看着那个号码,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接起电话。

"林先生。"

周建业的声音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上次在电话里,他是愤怒的、咬牙切齿的、居高临下的。

这次——

低沉。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试探岸边的绳子能不能承受他的重量。

"周总。"林逸辰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上次我让你管你儿子,管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管了。他以后不会再骚扰那个女生了。"

"嗯。然后呢?"

"然后——"周建业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逸辰没说话。

他等着。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前世他在社会上混了十七年,学到的最重要的谈判技巧就是——让对方先开口。

五秒。

十秒。

"兴海银行的过桥贷款……到期了。"周建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们没有续贷。"

"我知道。"

"你——"周建业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峰会上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变成现实。"

"嗯。"

"所以我想问你——"

周建业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商人的精明,不再是父亲的傲慢,而是一种——

赤裸裸的恐惧。

"周氏……还有救吗?"

四个字。

从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地产商嘴里说出来。

对象是一个十八岁的穷学生。

林逸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老式吊扇。

叶片转得很慢。影子一圈一圈地扫过他的脸。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

校门口。

周瀚文靠在他爸的奔驰S600上,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穷成这样也敢出来充英雄?"

他想起了那辆奔驰的引擎声。低沉而张扬。像一头炫耀领地的兽。

现在,那头兽的主人在电话里问他——"还有救吗?"

林逸辰笑了一下。

"周总,你是来买预言的?"

"……你开个价。"

"我的规矩是——只给结论,不解释来源。"

"我知道。"

"你确定要听?"

"确定。"

"那好。"

林逸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周氏地产的核心问题不是兴海银行的过桥贷。那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问题是——你在滨海新区那个项目的土地审批,有人在省里做了手脚。"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停了。

"九月之后,省里会有一轮专项巡查。滨海新区项目的土地手续会被查出问题。如果你现在不处理——到时候不只是资金链断裂的问题。"

"是——"

"牢狱之灾。"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长长的、压抑的沉默。

"你……你说的是真的?"周建业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我说过的话——"

"从来都是真的。"周建业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沉默。

"你要多少钱?"周建业问。

"这条消息——免费。"

"什么?"

"免费。"林逸辰说,"因为这不是预言。这是一个提醒。提醒你——管好你的公司,管好你的儿子。"

他顿了顿。

"以后如果还想买预言,让你的人联系叶灵珊。走正规渠道。"

说完,他挂了电话。

翻盖手机合上。

"啪嗒。"


林逸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刚才那条信息——关于滨海新区土地审批的事——他消耗了一条记忆。

【已使用记忆:6条】

【剩余可用记忆:1737条】

第六条记忆。用在了周建业身上。

值不值?

值。

因为这条信息的价值不在于周建业给他多少钱。

而在于——从今天开始,周建业欠他一个人情。

一个可能关系到身家性命甚至牢狱之灾的人情。

这比一百万、一千万都贵。

而且——

周建业会去查。查完之后会发现,土地审批的问题是真的。

到那时候,他对"预言者"的态度将从恐惧变成——依赖。

一个依赖你的敌人,比一个恨你的敌人好用得多。

这就是林逸辰的算盘。

前世他窝囊了三十五年,唯一学会的就是——人心这盘棋,怎么下。


手机又响了。

短信。沈清落发来的。

"林逸辰,你今天在干嘛?我听说盛华能源涨了好多,新闻都在播。你之前好像提过这个?"

林逸辰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沈清落。

她不知道盛华能源和他有什么关系。她只是隐约记得他好像提过。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猫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水面,发现水温刚好,又缩了回去。

他回了一条——

"嗯,之前随口提过。你今天有空吗?出来走走。"

三十秒后。

"好。"

一个字。

但林逸辰能想象到她发这个字的时候,一定是打了好几个版本的回复,删了又删,最后只留了一个字。

因为一个字最安全。

可是一个字——又什么都说了。

他换了件衣服出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刘玉兰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财经新闻——"盛华能源今日涨停,月涨幅超过四成,引发市场关注——"

"妈,我出去一下。"

"又出去?跟谁?"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刘玉兰的眼睛瞬间亮了:"是不是那个来过咱家的沈清落?"

"妈——"

"行行行我不问了。"刘玉兰笑得合不拢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太晚回来。"

林逸辰摇了摇头,出了门。

八月的傍晚。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绯红。

他口袋里装着一张一百万的银行卡。

脑子里装着一千七百三十七条未来的记忆。

身后的电视里,主持人正在用激动的语气播报盛华能源的涨停消息——那是他一个月前就知道的事。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

是去见一个女孩。

不为生意。不为布局。不为记忆。

只是想见她。


(本章完)

【弧段一「初试锋芒」完结】

第一弧段总结:

- 记忆消耗:6条(初始1743→剩余1737)

- 资产:从零到一百万定金+五百万基金份额

- 身份:从穷学生到"全城都在找"的预言者

- 势力:赵宏图(合作)、顾晚棠(合作)、叶灵珊(经纪人)、周建业(被迫忌惮→欠人情)

- 感情:沈清落(明确心动)、苏念初(暗恋萌芽)、顾晚棠(微妙波动)